• 往事(二) - [View]

    2009-10-01

    今天放假不熄灯,于是再加点废话。

    片子结束时让我认识到说我校学生右倾自由化是很不正确的。将近结尾处,电影变成资料片,毛周等人真人现身,那句话喊出来,掌声雷动啊。前后鼓掌有三次,虽然说我推测这讲堂里的学生们一半以上从进校开始就在奋力地准备寄托,随时打算奋力地飞跃重洋,但是人有移动的自由。我国虽然各种自由都不景气,最缺的还是移动的自由,想想真是荒唐,你是人唉,不是树唉,竟然被要求呆在一个地方不能动?所以我觉得那些关于演员国籍的讨论实在是无用得很。

    出来剧场又平白无故蹭了老乡的朋友——也就是一起看电影的另一个老乡——的一顿饭。席间这小朋友突然问:怎么今晚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呢?我们走在路上努力寻找了一下,毫无踪迹,他们只好和另一个小朋友打电话,因为该小朋友要参加明天的表演,今晚已经出去集合,电话为之壮行,好让我们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可是今晚不是60年前,即使是在帝都,最红最专最先进性的帝都。我们都学会了、也有了机会平平静静过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舆论变得很极端。你要么是五毛是喉舌,要么就得赞美自由民主和歌颂推广自由民主的国家;要么'爱国'是衡量一切是非的标准,要么就是骂名是虚伪。如果你非得有什么可以爱可以寄托思乡情,那也得是两千年前或者一千年前的中国。虽然那时候中国不叫中国。中国从20世纪起开始叫做中国,而20世纪恐怕是你们最不想爱的那段历史、与现实。

    一个人没有义务爱他出生和生长的地方,就像一个移民没有义务被同化。世界主义是个美好的幻想,就像自由也是美好的幻想。因为后者和民族国家联系在一起,而前者和资产阶级文化密不可分。如果这些幻想不能被实现,就只能被抛弃。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我愿意生长在这里,我着我现在用来书写的语言和它的声调,爱用它来写字和交谈的人们。而且我爱这片土地——如果不是这个国家——整个二十世纪的历史,它曾经包含了那么多的可能性和那么的奇迹。 题外话,今天上午上了2个小时的课,脑子中想好的论文开题的题目换了两次,从1919年前后的共产主义思想、到反右斗争中的右派、又跳回了文革初期的集体暴力——我以前其实写过这个,还是想偷懒,而且思想史写烦了,想来点实际的。

    我的两篇期待中的学位论文内容也是隔了六十年。1906年梁启超与孙中山、汪兆明他们论战,一个要君主立宪一个要民主共和,都是号称为了要独立、要自由、要民主。(任公并不真的那么坚持君主立宪制,他不真的坚持任何政体,所以他后来也很开心给袁政府做司法部长,然后再为了维护共和而讨袁,然后去清华研究他的先秦思想史。)1966年印发十六条,贴出大字报,号称为了更民主、更自由、砸碎官僚机器。还有什么更迷惑人的故事呢?只是这不是故事,而是往事。

    所以说建国大业是个好片子,它激发料我的求学热情……

  • 革命家的风度 - [Theatre]

    2009-02-21

     两个月前在六本木Tower的试映会上看上半部“29岁的革命”时,旁边的早大大叔说:什么是革命家的风度?就是明知道自己有致命的哮喘还要狂抽雪茄。

     两个月后把故事的结局看完,格瓦拉同志化身为拉蒙同志,将革命家的风度坚持到了最后——虽然他自己条件艰苦,但是在行刑前一天,看守的小哥还善良地分与他烟抽。

     如果不是对主题本身感兴趣,我很难想象谁能把这部上下两集的传记片不走神地看完。拖沓冗长、没有情节,只有潮湿的南美丛林,一批又一批前来投奔又很快离去的农民兄弟,无聊的游击战,枪声、轰炸声,足以摧毁你对革命这件事的所有幻想。在那样泥泞的丛林里,和蚊虫、哮喘、拧巴的农民兄弟们做斗争,哪有什么浪漫可言?

     有时候想想会有些心中不平。人家活着的时候,各工业资本主义国家们无不与之为敌,提供点供以为生的粮食药材都不肯,据说CIA为了在玻利维亚找出他的支持者动用一切手段,有三十万人因而收到政治迫害。人死的时候,被枪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之流泪,四十年后轮到你们在电影院里流泪。而工业资本主义国家的年轻导演们,还费神费力地拍出一部部传记片来。不过算了,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要么生前落魄,死后不朽。要么生前荣光无限,前脚刚踏进坟墓,后脚就被人掘了坟。

     同去的两个小朋友是学术男女,观影后吃饭并讨论。我很肤浅的评价道,这演员虽然得了xx奖,不过显然没有切本人帅嘛……而且太胖了……你们觉得呢。学术男说:我本人的政治倾向是很议会主义的,所以很难理解人们对于格瓦拉的热情。况且游击战这种事情……bulabulabula。

     我心下不以为然。议会主义怎么了。输出民主和输出革命本质上有何不同吗?连带来的结果都差不多。还是伟大的导师马克思目光犀利。资本主义议会民主这种事情,在一国或若干国的实现是福音,非要推广到全世界则定然是个邪恶的过程。而无产阶级革命这种事情,在一国或若干国实现是没用的,甚至有害的,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

    img 182

  • 生活 - [View]

    2009-01-18

      我到了读初中的时候,才开始考虑诸如时间、生死之类现在看来有点无聊的事情,我想现在的孩子一定都想得很早。我们中学其实很大,但初中和高中分开,初中在一个小院子里。我印象深刻的是,某个无聊的一天,我一遍一遍地从那个院子的一头走到另外一头,再回来,如此重复。我当时是觉得有点可怕的,我在这一头,回到这一头,再回到这一头,周围的景色毫无变化,事物毫无变化,我也没有变化,但是时间过去了,一秒也不会停下。当然,我还是有变化的,我对我的小伙伴说:这太可怕了,从出生起,我们就一刻也不停下的滑向死亡。你都不知道这个斜坡会有多长,只是看不到终点的一直滑下去。现在想起初中的学校,我脑海中的图像就是那么个小孩,很矮的个子很短的头发(还记得学校体检的数据是一米三),分不出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的小孩,在那个空旷的院子里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走,好像时间经过地很不可思议,可是春秋冬夏三年就过去了。

     突然想起这些是因为昨天看NHK放关于四川地震灾后的系列记录片(四川大地震:被災地は今),那一集叫做“红白中心学校”。我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拍这种片子真是很没人性的工作,就是揭伤疤,像里面的一位李老师说的那样,本来不去碰它,都快好了,但是你去揭它比原来还要痛。记录片就是这么没人性,哪怕它最后加一个光明的尾巴,但是讲道理的人永远没法感受听的人的感受。但看下去是因为里面拍了很多学生的日记,似乎是语文课作业,还有老师的批语。事实上我觉得老师的批语看起来很幼稚,有点读者文风,和很多的感叹号,但是当然了,十分真诚。小孩的日记大多是关于,希望和迷茫,生死之类的,很多的排比句,像散文诗。你可以说因为他们确实经历了生死所以变得深沉了,但我还是觉得,小孩比起成年人,更喜欢想这种想不明白的问题。

     小孩和老人,才有时间和兴趣去想它们,其他人更重要的是生活。想和做,没有谁比谁更重要,只是你不可能同时两者兼顾。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的开篇说:“最终,我们当然希望学会生活。”但是,生活能够学会吗?我们只能希望希望,但生活是只有活过去才明白的,想没有用,学没有用,想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生活。可是你又能以什么准据去批评一个幻想者呢?

     我那么喜欢《革命之路》里的凯特·温斯莱特,她说:“So stupid. To put all your hopes in a promise that was never made.” 我在看一本叫从动员到革命的书,无论从何种意义来说,这就是革命的全部意义所在,也是革命的全部失败所在。我不同意那种说法,说这是个关于“美国噩梦”或者“50年代的黑暗一面”的故事,所有终极意义上的悲剧都是不问时间地域的。革命与幻灭,思考和生活,别处和当下,我和你,你和我,一切的矛盾都没有真正的出口。她可以不死,生活可以继续,但所有的事情都仍然在那里。如果你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从未许下的诺言上,你还可以把它放在哪里呢?

     从一个博客上看来的,《生活》刚刚创刊时的文中句子:

    《生活》:你现在坐在山坡上放羊时在想什么?
     日轨:“放羊的时候,担心草老了,羊瘦了/担心岩边上的小羊摔倒了/用话儿哄,用枝条儿抽/别让它们跑去邻村的山沟/天冷的时候,担心草枯了,叶黄了/担心家里的羊吃不饱了/吃草的羊累,放羊的人苦/ 好多事一辈子也说不清楚

     好多事一辈子也说不清楚。当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贴下面这首老歌,真是老歌啊。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