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墟 - [Gallery]

    2009-05-17

    这两天去的一个讨论会,姑且可以翻译为,历史性生存中复数的现在,今天一个小姑娘讲很有意思的话题,关于“被抛弃的主题公园”。主题公园本身是一个时间感很混沌的空间存在,还有什么比它更能体现资本主义式的时间创造呢?在一个被抛弃的主题公园里,时间感就更加混沌了。但是毕竟,每一个主题公园都有被抛弃的一天,它是我们生活其中的只有“现在”的物质世界的镜子。

    除了拿宫崎骏的某电影做例子之外,她还介绍了一个日本网站,里面有不少废墟探索的照片。令人印象深刻,故更新一篇BLOG来分享。

    以上均来自上述网站。最后补一个来自英浩同学的游乐园

    旋转秋千

     

    这是一个尚在使用中的游乐园,但是这张照片如此伤感,它让人想到,像所有的游乐园一样,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一个废园。

  • 废墟 - [View]

    2008-05-15

        因为天地总是不仁,还因为圣人有时不仁的缘故,有些地方总是一次次成为废墟,以前看《东京:终战日》的时候我这么想。
       1923年关东大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三天大火中东京和横滨几乎被完全摧毁,东大图书馆的数十万藏书化作灰烬,然后人们在废墟上重新开始。1945年战争结束前的大轰炸,又让这个城市再次变成一片瓦砾焦土,深夜燃烧的大火使夜空亮如白昼,八万人一夜间化为焦炭,在那些剩下的还算完好的建筑里,很快入住了前来签署受降书的盟军代表。如今,人们在银座中央通那些奢侈品旗舰店和六本木大楼最高层看到的东京塔附近夜景中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痕迹。

       但是这样受人瞩目的地方并不多,有时候面临废墟的不是东京,不是新奥尔良,不是仰光,而是一个你从来没有听过没有到过以后也多半不会去的地方,这个时候就有庞大的新闻网络发挥作用了。李普曼“public opinion”这本书其实是讲认识的,人们对于目所能及之外的地方发生的事情,反而有更强烈的感情,它来自于图片和文字建筑起来的意象,语言的力量甚至大过感情本身。除此之外,就是民族这个想象的共同体了,两周前的缅甸热带风暴丧生者三万余失踪者更甚,被放在头条也不过是因为公众对灾难新闻的普遍关注,但是只要跨过国界线,就是冲破了感情的堤坝。民族构建初期是“报纸”起了巨大的作用,通过报纸可以想象出一个有清楚边界线的“社会”,而现在,赛博空间之下出现的是超出地域边界但是有人员边界的世界范围内的想象的共同体。
        于是到处是充沛的感情,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即使我不知道在车站便利店的募金箱投下纸币跟三千公里外的中国内地能怎样联系起来,即使不知道看新闻有什么用,而看新闻评论更没有用,但是从评论中人们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    数目字。人口统计学的出现和现代生命政治的发展密不可分,数目字也是新闻报道能给你的最直接的认识。(小王子的朋友从小就感慨:大人只知道数字,如果你跟他说一栋房子门口开满小花飞着蝴蝶,他们不会有什么印象,但如果说此栋房子价值多少万金钱,他们立刻就大为称赞。)在某一起的《世界》上看到纪念南京大屠杀70周年的特集,内有一名中国的历史学者就数字问题说:这方面,中国学者的疏忽也是有责任的……这时数字对他们来说是个学术问题,而对于非专家来说,是个符号。每一个人,的生命,变成了一长串阿拉伯数字中的一个单位。今年的热带风暴死了三万人,04年底印度洋地震(9.3级,地球母亲蕴含的能量真是无穷无尽)及其引发的海啸则是三十万,看上去,不过是多了一个零罢了。但是新闻报道和历史纪事就是这样,个体叙事是不可能出现的。

    @   Raison d’etat。 关于国家理性,或曰国家存在之理由,是国家理论一直要解决的本体论问题。自由主义的最小国家,已经基本上等于把国家完全变成市场了,但这在即使最奉行自由主义经济的国家也相距甚远。不过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国家——即使它不是从来就有,就没有理由一直要有,能怎样呢?也许会坏,也许会好,好的条件是每个人受到公民社会的良好教育,至于谁来教育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财富分配,国家简直是社会公正的化身,有钱的永远有资源。比如吧,有钱可以经常修个耐震补强,做耐震测试,可以修一些法律惩罚一些人。学校的各个图书室是那么不便,查到的书大多分布在不同图书室,而它们有的因为补强工事而闭馆,有的因为测试,农学部的理由是:因为测试结果不好,考虑到利用者和馆员的安全,所以闭馆了。在看yahoo的新闻时,旁边的“关联记事”中大多关于地震,有一个某贩卖会社的社长因为耐震数据作假而以欺诈罪判刑三年;另外一个提醒居民81年以后建的房子要做下测试以防不测。
       大概因为这个地方是永远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中,就习惯了随处可见的避难所,习惯了公共场所针对外国人的防灾宣传,习惯半夜1点钟被不常出现的五级地震(平时都在4以下,就8号凌晨东北100公里处6.8级,所以城里也被晃到了)摇醒,听一会儿木制房屋咯吱作响,然后再安然睡去。

       另外国家还有暴力机关,现在成为希望的象征的PLA,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希望的象征,被冠以“解放”之名。军队这样的组织简直是现代化的范本,追求绝对的统一性,从制服到思想到行动。每个人在行动中只是有机体的一部分,个体只有在牺牲之后才会出现。“每一个牺牲都是不朽的”,这话没错,在牺牲之前呢?

    @  舆论空前一致,如果有不和谐的声音就被众人或以理性的常识宣传或以感性的痛骂所淹没。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构成主权的“例外状态”,这个时候,“99%的一致比100%的一致更有力量” 这种话早被抛之脑后了。只有感情至上。
       但是我用多么面无表情的口气写这篇日志阿,我急于在今天睡觉前写好,甚至违反了好不容易坚持了几天的作息计划。我急于写好是因为我不想再看新闻,几年前我学新闻学原理的时候多么充满愤慨的说要知道真相,新闻应该给我们真相。现在是给你真相了,你去悲伤吧,你去哭泣吧,你去行动吧,你去争吵吧。

       回到开头,天地总是不仁,以飓风摧毁城市,洪水冲垮村庄,在海底掀起狂澜,在陆上撕开几百公里的断裂岩层,但终究,只能行动、不能理解。人是脆弱的芦苇,在帕斯卡尔的经典比喻里,人因为会思考而高贵。除了思考,还有信望爱,有勇气和智慧,有任性和鲁莽,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天地不能理解。每个人的挣扎和努力欢笑和泪水还有争吵和漫骂,都被赋予意义——我简直成了一个世界主义者。
       
       虽然阴雨不断,可是总有一天,阳光洒在每一个从废墟上站起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