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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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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從“世 紀中 國”被關說起 
    /羽戈

    2006年7月25日下午,獲悉“世紀中 國”即將關閉,悲戚之餘,翻檢舊文檔,竟找出這樣幾段話,大約寫於2005年8月下旬,題為“在中 國網路的黑鐵時代……”。轉眼就是一年,我的預言似乎一一應驗:

    儘管傳言已經醞釀良久,2005年8月18日的《南 方週末》發出的新聞“14部 委聯合‘淨化’互聯網”,還是引發了不小的震動。加在“淨化”頭上的那個引號——無論記者持何種用意——硬是給這篇規範的報導增添了幾分反諷的氣息。但它的內容卻不能讓讀者的心靈跟隨諷刺的喜劇情緒輕逸起來,反而是愈加沉重。虛擬的網路本是一個逃避殘酷的現實以及與之對 抗的樂園,匿名則是必要的保護色,可一旦引入現實之中的管制工具,類似於戶籍制度的“實名制”,無疑等同于給一個自 由人套上一道笨重的枷鎖,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聽從。其實在當前網路,倒是有不少用真名上網的朋友,匿名與實名,無非是一種自 由自在的個性抉擇,毫無道義的高下之分。但若是憑藉政 治權威加以強制,正如迫令眾人脫下外衣內褲一同上街裸奔,則必然淪為世界性的頭號醜聞。

    中 國政 府早已習慣了地球舞臺上的芙蓉姐姐的身份。它們懶得理會外界傳來的尖叫和噓聲,它們只在乎自己的意淫能否達到假想的高潮。這一次關於“實名制” 的爭論,估計連賀衛方先生富於技巧的淳淳勸言都聽不進去:“在中 國,匿名的互聯網提供了一個虛擬空間,能夠起到安撫不滿情緒的作用,這在一定程度上可消解真實生活中的抗議衝動,有利於社會安定;另一方面,政 府可以及時瞭解到真實的民情民意,反對的聲音能夠促使政 策制定者修正決策,使之更加符合社會發展。”各個地區先在網站登記審批方面下足工夫,與此同時的是對高校校園網的“宵禁”,還有搜索引擎上的敏 感詞語的強化設置,網 路評 論員的引導破壞,區域上網的限制等,恐怕在接下來,政 府的力量就會滲入大小BBS,以實名為幌子進行嚴酷的政 治打壓——這是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步驟,如果能得以完好地落實,那麼整個中 國網路將不得不直面一個被嚴實禁錮的黑鐵時代的降臨。

    接下來,我側重分析了05年中 國報業的政 治困境。從《南 方週末》的歷次閹割,對《南方都市報》的強行整頓與喻華峰、程益中事件,到《中 國青 年報》那兩封怒氣衝天的公開信,淩厲的矛頭直指中 央團 委及某位領 導人,言辭之間充斥著對“政 治指導報紙”的強烈反感,或者說憤恨。再後來,歷史的悲劇調門一路沿襲下去:《新 京報》事件,“冰 點”事件……06年令人心灰意冷的言 論自 由史,正對應我的結論:

    公共話語的一翼——報紙和雜誌——在權力和資本的聯手整治之下接近太平盛世,儘管這潭死水隨時可能轉化為火山,但從眼下來看,還沒有大面積爆發的可能。所以,政 府會將主要精力投入到以前所忽略的另一翼——網路——身上。自1994年網路在大 陸勃興,至今已形成一股足夠剽悍的勢力:“網路文學”、“網路思想”等派生於網路的社 會流派的誕生,以及那些萌生於網路的交往語詞在日常生活的風行,更不必說網路技術對於未來無與倫比的功用——都足以證實網路這一潛力股在社 會權力股市的良好前景。而在2000年之後,自 由主 義等各種當 局眼中屬於邪門歪道的思潮借助網路這塊陣地的蓬勃發展,更是令肉食者們心驚不已和寢食難安。終於到了這一天,他們可以騰出手來,那麼對網路的管制將會變本加厲的冷酷。“實 名制”不過是一個醜陋的開端。

    毫無疑問,其後五年到十年,將是中 國網路的寒冬。現在的我們已經看到了秋末落葉的飄飛。除了沉迷於無限的感傷和絕望,是否應當有所作為?難道我們就此砸碎裝載著《自 由秩序原理》和《論自 由》的硬碟,打馬絕塵而去——這不正遂了它們的心願?還是高傲地潛伏下來,多準備幾套厚實的棉衣,過一場反抗專 制的冬眠,以期待未來某一個晴朗的春天自 由的復蘇?……

    原來我只是推想,地域網、實 名制、網 評員等種種手段,已經是當 局最嚴厲的舉措,他們不會愚蠢到搞強硬關閉。因為管理言 論猶如治水,禹的疏通是上策,鯀的堵塞卻淪為下流。洪水一樣兇猛的言論,如果不能順利釋放到廣闊的公共空間,反倒壓迫入沉鬱的內心,轉化而出的,恐怕就不是道路以目的觀念,而是怒髮衝冠的行動。實言之,網路評論員制度不失為一大可行的創舉,引導與破壞並重,施行良好,足以達到當 局期望的均衡局面,驚濤駭浪平息為涓涓細流。可是,我們卻看到一場黔驢技窮的清洗行動:從關閉“一 塌糊塗”、“水 木清華”,到“貓 眼看人”的回帖限制,再到“世紀中 國”的叫停與關閉。這讓人禁不住發問:是什麼力量,使決策者變得如此愚蠢?你們能否承擔起愚蠢的代價?

    只有兩種可能:他們已經強悍到無所顧忌,“千秋萬代、一統江湖”已經不再是遠在天際的夢想,而是觸手可及的現實,因此,他們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只願聽到自己愛聽的話,熄滅那些反對的聲音,心安理得地進入共 產主 義的夢境;或者,正與其相反,他們已經心虛到要依靠一些鐵腕政策來欺騙自我,維繫散亂的民心,以苟延殘喘那冰山之上搖搖欲墜的腐敗統治——總不至眼睜睜地坐以待斃?這兩種說法都可以詮釋他們的愚蠢。前者是因政 治高潮而興奮得忘乎所以,後者則是企圖偽裝高潮而不得不忘乎所以。相同之處在於,這種高潮與偽高潮都是單方面的政治抽射;而差異之處在於:如人們所希望的那樣,前者“馬上風”的可能性相對微弱,後者精竭人亡的命運卻指日可待。

    今日的中 國處於哪一種愚蠢的情境,這完全有賴個人的判斷。從國 家意識形態的急劇虛弱化,到政 治合法性資源的快速破產,再到我們親見的這一系列狗急跳牆的動作,我傾向於認為,當局的執政行情已然岌岌可危,崩盤的險情隨時都可能爆發。他們為自己的愚蠢所要承擔的代價,就是儘快結束那愚蠢的生命。因此,在這樣的政治寒冬,我們更應該高傲地潛伏下來,做好打持久戰——而不必與笨蛋們貼身肉搏——的準備。誰也不敢說冬天會有多漫長,正如誰也不敢相信春天會如此迅疾的翩然降臨。值此最後的煎熬之際,竊以為我們迫在眉睫的工作,一是找准那根即將引爆政 治地震的導火索,二是在那場災難的洪水到來之前,打造好裝載我們平安度過歷史轉型的三峽的諾亞方舟。而對於眼下正在經受的這一段苦難的歷史,我們必須謹記蘇珊·桑塔格女士的告誡:“讓我們一起悼念,但不要一起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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