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先来贴一段对话:

    GXY:如果A体谅B,而B不体谅A
      则说明A的体谅方式有误
    me: 您对B真宽容。。
    GXY: 唔,因为体谅对方的重要目的,并不是在每件事上纵容对方,以培养对方对自己的依赖
    00:40 而是恰恰相反,要教给对方如何体谅他人。。
      这个才能说是爱人如己
    me: 赞,你和erich fromm老师在‘爱的艺术’中的意见很像
    GXY: 否则就是错误的将对方当作自己的财产而非人类来尊重
    00:41 哦,这个是因为我最近变成伪基督徒了
     me: 太fromm了啊!

    考虑到GXY童鞋早在很久以前就是西蒙娜薇依小姐的粉丝的话,那么他产生如上伪基督徒的倾向也是不奇怪的。不把对方当作自己的财产,甚至当作爱的“对象”来爱,才是可敬的基督徒的爱。

    不过遗憾我没有如此可敬的爱,所以显然,如果我和c老师的未来是悲惨的,那将是我的悲惨和他的幸运。不过如果我是不体谅人的B,我猜疑、嫉妒、怨天尤人,那么是否该埋怨A的体谅方式有误呢?显然A是无辜的,ta会说:It's not my fault. 是谁的责任无从判断,唯有看看接下来的故事,谁会比较悲惨、谁会比较幸运了。不管怎么说,在以上所描述的关系中,B是很可悲的,她的可悲之处不仅在于不宽容,更在于她还要写博客来控诉,这种试图为自己洗刷罪名的行为尤其地可悲,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先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边,回头来说fromm。我们曾经度过一个不错的周末午后,有透过19楼窗户的冬日阳光,有刚煮好的咖啡和一个坏掉了的打奶泡器,有舒曼老师的音乐,和Orwell老师的小说。但其实,我读的是Fromm老师为Orwell老师的1984所写的后记,后来发现朗读并不能让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变成了翻译。

    翻译完毕后,我觉得弗洛姆是个奇怪的人,作为一个略有点小左略有点笃信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家,他对工业社会的公司制和朝九晚五者(Nine to fiver)有一种奇特的偏见。他觉得这些人就像1984所描述的那样被一种双重思维doublethink所控制,他们的生活都是routinized的,他们看剧院设定好的电影,读报纸设定好的书,买广告设定好的商品,缺乏信仰和爱。那么弗洛姆老师觉得他所任职的哥伦比亚、耶鲁和NYU的学院生活就不是routinized了?他既然从来没有成为一个ninetofiver,只能凭臆想去判断人家的生活是如何如何。作为他们的旁观者,他觉得ninetofiver是可悲的;作为他的旁观者,我觉得弗洛姆老师也差不多。

    (11月就要过去了,11月对我来说就是裸考月,在各种事情迫在眉睫之际,我还有时间来谈情说爱,心理素质值得称赞。)

  • 小学 - [View]

    2009-10-23

      普遍反映自从我开始在推特上面变得十分话痨以后,blog也不怎么更新了。殊不知二者都是无聊而焦虑的生活的反映,并无因果联系。

      但也并不是完全一无可写之处,比如上周六参加的一网络小团体的志愿者活动,还可以记一下。活动的内容是去北京朝阳某村某民工子弟小学做志愿者,有经验丰富者做老师,我是第一次去,心想大概可以打杂。七点钟起来,预想中可以在九点钟到那里,不过出门前找不到钥匙了——这是我生活的常态!然后找啊找,赶到地铁站时已经八点多,心想肯定要迟到,打算下了地铁搭出租车。没想到小破地方怎么也找不到出租车,就搭了小黑车——为何我在帝都总是搭小黑车呢,上次在火车站也搭过一回。开小黑车的大妈把我送到村口,说:你进去找找吧。但村口已经被建筑工地所覆盖,似乎不能进,如下图所示:

     

    DSCN9778 DSCN9779

      沿着大路往前走,路见一包子铺,向包子MM问路。沿着她所指示的一条小路进了该村,房屋道路看起来很熟悉,仿佛是小时候生活过的某个镇子,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没有讲普通话的,好像河南话居多。百度百科上提供的该村资料:常住人口1712人,外来人口近四万人。正在踌躇要不要继续问路,突然惊现左手边小胡同一所砖房上面用红色油漆写了一行斜字:xxx试验学校,就拐进去,顺利找到该校。然后惊现我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乘公交车,路上堵车,而小黑车载我抢先到达了>_<。等待之余观摩了一下校门口的教师介绍,发现不少同年岁的人,还有86年84年的小姑娘也不少。

      后来开始上课,我本来跟着一位叫做盖饭MM的英文课上,深切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小学教师唯一的要求就是嗓门大,嗓门不大的话其他什么都没用。继而感受到,从小学开始,学生们就已经分化出从核心到边缘的不同群体了。坐在前面的,总是喜欢和老师讲话的孩子;坐在后面的,比如我旁边的小男孩,总是腼腆的、不肯讲话、即使知道答案也不会回答的孩子。第二堂课时被科普课叫过去做帮手,号称是带小朋友做‘实验’,其实就是折纸玩,更是显著。我带的小组的小组长,一名甘肃来的小女孩,绝对强势,自己保管‘实验用品’,不许别人碰,跟我说话一口一个老师,还不许我坐到别的地方去,一定要坐她旁边“老师你跟我坐”。——我没有批评此小朋友的意思,不过我自己十分反省:为何我读书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教我课的老师搞好关系过呢>_< 仅有的几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都是没有教学关系的,在其他场合认识的…… 总之小学里面,以班长、xx委员和xx课代表们为代表的一小撮,和坐在教室各个角落里不爱吭声的一小撮,似乎已经描绘出了班级这个小集体的核心与边缘的图式啦。不过小学还好,只要分数好,总会受到老师关注的,所以回想起来,吾小学和中学期间基本都算是比较核心的那部分,不过中学以后就没用了,越来越边缘,落到了如今这孤苦伶仃、简直不能更加可有可无的地步>_<

     啊好惭愧,为何别人去做志愿者活动一般应该感想社会公正、贫富差距之类,我感想的竟然是这些……好吧再感慨一下区域格差。接触到的一部分小朋友,大多家是在北方内地,河南和山东都挺多,还有甘肃、山西。四川的也遇到一个。想想应该是从小生活优裕的孩子容易养成比较好的性格吧,即便大家都是来自外地农村,也有有限范围内的家庭生活水平差距。老师教schoolbag这个词,问他们的schoolbag里面都有什么,那些有书包、而且书包里面有很多东西的孩子总会积极回答:铅笔盒铅笔卷笔刀一大堆;可是我旁边的小孩根本没有书包,只有一只塑料袋,塑料袋里也没有文具只有一本书,就怎么也不说话。

     恋爱的犀牛一句台词说:过分地夸大一个女人和其他女人的差别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这个社会和这个世界各种差距太多,经济政治身份地位,人和人,国家和国家。某著名的政治发展理论指出,经济落后而停滞的地区是不会因为贫穷而动荡或发生革命的,只有经济发展了,才会因为期望提高产生的相对剥夺、和对政治参与的需求增强而发生动荡甚至革命(党国拼命地要降低你们的期望,你们还要死要活地翻墙自己寻找相对剥夺感,哼。)。亨廷顿大叔的著名论断,现代性趋于稳定,但现代化会导致不稳定。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啦,我想说的是,爱情和革命,都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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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左边的一个门是厕所,仍为北京大概已不多见的地上挖坑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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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纸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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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以上照片是我的相机拍过的最后的清晰的照片了……之后就杯具了,一杯豆浆洒在包里,相机MP3和电子词典之类全部名副其实地泡汤了,虽然还可使用,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比如相机从此只能拍豆浆片了……

  • 往事(二) - [View]

    2009-10-01

    今天放假不熄灯,于是再加点废话。

    片子结束时让我认识到说我校学生右倾自由化是很不正确的。将近结尾处,电影变成资料片,毛周等人真人现身,那句话喊出来,掌声雷动啊。前后鼓掌有三次,虽然说我推测这讲堂里的学生们一半以上从进校开始就在奋力地准备寄托,随时打算奋力地飞跃重洋,但是人有移动的自由。我国虽然各种自由都不景气,最缺的还是移动的自由,想想真是荒唐,你是人唉,不是树唉,竟然被要求呆在一个地方不能动?所以我觉得那些关于演员国籍的讨论实在是无用得很。

    出来剧场又平白无故蹭了老乡的朋友——也就是一起看电影的另一个老乡——的一顿饭。席间这小朋友突然问:怎么今晚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呢?我们走在路上努力寻找了一下,毫无踪迹,他们只好和另一个小朋友打电话,因为该小朋友要参加明天的表演,今晚已经出去集合,电话为之壮行,好让我们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可是今晚不是60年前,即使是在帝都,最红最专最先进性的帝都。我们都学会了、也有了机会平平静静过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舆论变得很极端。你要么是五毛是喉舌,要么就得赞美自由民主和歌颂推广自由民主的国家;要么'爱国'是衡量一切是非的标准,要么就是骂名是虚伪。如果你非得有什么可以爱可以寄托思乡情,那也得是两千年前或者一千年前的中国。虽然那时候中国不叫中国。中国从20世纪起开始叫做中国,而20世纪恐怕是你们最不想爱的那段历史、与现实。

    一个人没有义务爱他出生和生长的地方,就像一个移民没有义务被同化。世界主义是个美好的幻想,就像自由也是美好的幻想。因为后者和民族国家联系在一起,而前者和资产阶级文化密不可分。如果这些幻想不能被实现,就只能被抛弃。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我愿意生长在这里,我着我现在用来书写的语言和它的声调,爱用它来写字和交谈的人们。而且我爱这片土地——如果不是这个国家——整个二十世纪的历史,它曾经包含了那么多的可能性和那么的奇迹。 题外话,今天上午上了2个小时的课,脑子中想好的论文开题的题目换了两次,从1919年前后的共产主义思想、到反右斗争中的右派、又跳回了文革初期的集体暴力——我以前其实写过这个,还是想偷懒,而且思想史写烦了,想来点实际的。

    我的两篇期待中的学位论文内容也是隔了六十年。1906年梁启超与孙中山、汪兆明他们论战,一个要君主立宪一个要民主共和,都是号称为了要独立、要自由、要民主。(任公并不真的那么坚持君主立宪制,他不真的坚持任何政体,所以他后来也很开心给袁政府做司法部长,然后再为了维护共和而讨袁,然后去清华研究他的先秦思想史。)1966年印发十六条,贴出大字报,号称为了更民主、更自由、砸碎官僚机器。还有什么更迷惑人的故事呢?只是这不是故事,而是往事。

    所以说建国大业是个好片子,它激发料我的求学热情……

  • 边界 - [View]

    2009-06-09

    据称,所有有跨越边界的行为的人,都可以叫做移民。

    但是边界有很多种定义方法,其中最广为接受的--也是为官方(官方当然是个很松散的所指)接受的定义是,国境。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我和别人讨论nation,对于理所当然地应该熟悉政治史的我来说,nation和state的区别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当我和一个只从常识来理解这个问题的人讨论时,才意识到,对一般人来说,nation和state并没有区别。
    当 然,近300年来,确实无甚区别,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nation state的世界体系中(当然有一些显而易见的例外,比如在前殖民地的非洲国家,nation和state之间有相当的裂缝)。尽管在学界有所谓现代主义 者和前现代主义者之分,后者强调pre-state的nation;但是我觉得那是无意义的。我确实同意,nation作为一个彻底的现代概念,是只有通 过国家才进入历史进程的。
    因为它彻底的现代性,对于前现代的行为,很难用应用这个词汇--在中国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关于岳飞是否民族英雄的争论。

    但是在中国这个问题更复杂,因为直到1840年签订南京条约的时候,还不存在一个可以称之为Chinese Nation的东西。想想看条约的内容,英文版写‘中国政府’的地方,中文版写的是‘大清大皇帝’。
    中 华民族一词的出现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改良派和革命派的论战。民报时期的汪精卫是政治理论家,激进的民族主义者--确切点说是汉族主义者,他援引很多19世纪 德国国家学的理论,力证西欧式的一民族一国家模式是实现民主共和的唯一条件,所以中国的第一要务是反满。但是梁启超坚决反对这个观点,虽然他也同样援引西 欧学说,但结论是国民与民族是不同的,中国的国民,可以由不同的民族组成。当然,这个字面区分只能在中文语境下成立(和日文),英文中的区分是加形容词: (有争议的)cultural nation和political nation。
    结果后来nation一词很难被理解为‘民族’了,‘民族’在中国大陆一般更多指ethnic group。在台湾nation翻译成‘国族’,是个不错的翻译,但依然有‘族’这个字。

    在 其他国家,用语也没有清晰到哪里去。相对比较清晰的是德语,以national开头的复合词和以Staats开头的复合词有严格的区分。英语中的 national debt,显然是一个具体的、国家的概念,故德语则为Staatsanleihe;那些抽象一点的、象征性一点的概念则用nation,比如 Nationalcharakter,National Ehre(国民性、国民荣誉)。功能主义构成了联合国意识形态的理论基础,但是仅仅从字面上而言——联合国不是国家的联合,而是nation的联合。罗尔 斯的万民法,也许为了显得更少国家中心主义,叫做“the Law of Peoples”, people是另外一个容易和nation混淆的词。不过根本上,从康德的永久和平方案到罗尔斯的万民法,虽然措辞不同,仍然都是以nation- people-state这个边界重叠又冲突的共同体为中心的。美国是个奇怪的例子,把次国家级的共同体叫state,国家级的叫作national- xxx,而到了外交关系中又成了state,比如国务卿。

    现在我要从用语的混乱中回到最初的主题上:何以nation state之间的边界成为了界定移民的唯一边界呢?或者说,谁来界定?

    从历史的角度看,这当然是很晚近才发生的事情。19世纪的时候美国还没有能力和兴趣数乘船前来的人的数量,更别提离开的人了——据称19世纪有20%去往 北美大陆的移民又回去了,但是无可查证,因为没有足够的记录。护照据说是法国人发明的,在还没有摄影技术的时候,记载的只是持护照人的身体特征,比如眼睛 的颜色、头发的颜色——这在东亚想必行不通,不管怎样,这种文件从19世纪到一战以前都没有真的成为一种制度,不会在你跨越边界的时候被要求出示。现代技 术的发展让现代国家有了绝对的能力控制领土范围内的所有人的身份、行动、生活,以及生命。

    关键在于:界定什么是移民的人与移民自身的观点是冲突的。这种冲突,还是要归结于国家意识形态和生命政治上去吧。

    作为一个简单的日常生活的事实,我们显然也把在国境以内跨越边界的人叫做移民:比如在中国,媒体常说,每年从西部及中部向东南沿海流动的人群,堪称目前世 界上规模最大的移民。我有时会想起14世纪还是15世纪的瑞士,从别的封邑或者庄园之类的人到苏黎世,他们被称为移民,直到他们取得市民资格。在这种情况 下,移民是一个和市民相对的概念。那么在中国这个规模浩大的人群是不折不扣的移民,甚至比其他跨越国家边境并因此被剥夺某些权利的国际移民更少权利。他们 不能奢望市民资格——现在我们改叫公民了,公民权是奢侈品,至少可以挣得生存权?也许唯一的希望是挣得子女的受教育权,这后一点虽然颇受社会和党和政府的 关心,也未见得有何实质性进展。

    我想从我自身的角度看,是认同自己为移民的——不是基于跨越国境的行为,而只是基于跨越边界的行为。和这个社会三十年来无数的从边缘地区涌向中心城市的人 一样,我是他们的一分子,我和他们一样被同化、被整合——但是我并不认为移民有义务被整合,虽然相当程度上他会被,并不代表他应该被。幸运的是,我得到了 受教育的权利(得到?似乎是种恩赐),而且据称是“高等教育”。然而这种教育不是为了强化边界——尽管在很大程度上事实与之相反,这是我们的教育失败之处 ——而是应该带来质疑边界的正当性与真实性,质疑整个历史进程的机会。

     

    Shinjyuku stn. @midnight

    (接近子夜时分的新宿车站)

  • Brave New World - [View]

    2009-06-04

    现代通讯技术之快捷令人惊叹。刚刚看完开罗演说的直播和点评,回头看网上cairo已经成为上升最快的搜索关键词,而且全文也已经放出。一起看电视的邻居说:难道你不觉得这个演说让人充满了希望吗?难道不是吗?

    我发现我已经很难被言辞打动了,我说萨义德——也许他就是这所大学毕业的——后来网上查了一下发现不是,虽然他在开罗长大——如果活到现在,未必会喜欢这个演说,尽管它看起来如此地自由、平等、包容:

    The Holy Koran tells us, "O mankind! We have created you male and a female; and we have made you into nations and tribes so that you may know one another."

    The Talmud tells us: "The whole of the Torah is for the purpose of promoting peace."

    The Holy Bible tells us, "Blessed are the peacemakers, for they shall be called sons of God."

    The people of the world can live together in peace. We know that is God's vision. Now, that must be our work here on Earth. Thank you. And may God's peace be upon you.

    另一个邻居说:因为他是我们的总统。他是美国人民的总统,如果基于这个理由美国人要为之激动和骄傲,我们可以说这是爱国主义,基于nation的特殊性。但是世界各地的人都要看他如何在中东对穆斯林发言,并且为之激动和充满希望的话,则是基于nation作为普世模式的普遍性。

    他说我们不能以自由主义的伪装粉饰对其他宗教的仇视。我想自由主义者未必是故意伪装,就像他的普世主义话语也不是伪装一样。我们都发自内心地期待一个更好的世界,他的每一句话都无可反驳之处,但是在无可反驳的普世主义之下,矛盾也许无可解决,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解决。

  • HIROSHIMA - [View]

    2009-05-23

    本来只是冲着John Hurt去看了BBC的HIROSHIMA,我深深迷恋这个老头的声音,所以发现由他做narrator的纪录片自然不想错过,其性质如同于为了听Tilda Swinton的声音而去看三集冗长的galapagos一样。但是后来这个片子另我久久不能平静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老喜欢谈论广岛,而且每次谈论都是那么几句话,但是对我来说,它之所以意义重大,不光在于事件本身,还在于人们对它的争论。人们对它的争论触及古老的神义论问题中政治与道德关系的根本冲突。

    所以我对Amazon和youtube上面人们的评论格外有兴趣。评论并不多,但是焦点十分明确:全都集中于广岛能不能被justify这一点上。认为能够正当化或已经正当化的人可以举出很多理由:加快了战争的结束,减少了美军以及可能远远超过广岛长崎死亡人数的日本本土的人员伤亡,更重要的是:美国给了日本机会投降,后者咎由自取。而所有认为不能正当化的人只有一个理由:目的不能为手段辩护。

    有一位说:

    It scares me to think that anyone could think those horrors could be justified at any cost...

    另一位回复说:

    What scares me even more is to think that there are people who are so ideologically rigid that they can't understand how things like this are sometimes necessary...

    这后一位同学的发言真是深得韦伯的责任伦理之精髓。韦伯说:“早期的基督教徒也很清楚,这个世界受着魔鬼的统治,凡是将自己置身于政治的人,也就是说,将权力作为手段的人,都同恶魔的势力定了契约,对于他们的行为,真实的情况不是‘善果者惟善出之,恶果者惟恶出之’,而是往往恰好相反。……‘做你当做之事’,这就是说,做那些按武士种姓的法及其规则,有责任去做的事,做哪些按照战争的目的,客观上必须去做的事。

    他举了一个出名的例子,在一战期间,革命的社会党人就主张一个原则:如果我们面临这样的选择——或者再打几年战争,然后来场革命;或者立刻实现和平,但没有革命,那我们选择再打几年战争!同样的逻辑,想必也可以运用于我党八十多年历史中短暂的几段中。

    但是韦伯从来不曾将信念伦理放在一边,他从来不曾认为任何人或理论可以得出结论说:什么时候、在多大程度上,道德上为善的目的可以使道德上有害的手段和副产品圣洁化。


    当然,我引用这些并不是说,做出投放原子弹的决策是为了道德上为善的目的,事实上,关于当时的国际情势——主要是美苏关系,以及决策过程在国际关系史和外交史的研究中是个大有挖掘之处的宝藏,只是根本上来说外交史研究只对很少的一部分人开放,这用我院院长、某著名美国问题专家的话来说再明白不过:外交/国际形势没什么好讲的。知道的人(亦指认识很多人)心里明白,不知道的人讲了也没用。所以他的讲课一般都是在讲述社交活动经历:“上个星期开会时遇到左克利,他说最近……”


    回到广岛。我记得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听一个广岛的民间团体来做交流,无非就是原爆体验者讲述经历——我相信他们的后半生就是由不断地讲述构成的,不断地讲述,人们如何在瞬间皮肤变成焦炭般地全黑,如何在烧灼中死去,如何爬到河边,如何在手术中取出身体中的大块玻璃。讲述这些的时候,他们语调平淡,与惨烈的内容如此对比鲜明。记忆总有一天会消失的,随着人的消失,如同奥斯威辛,如同南京,如同其他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朗读者”里的米歇尔(仅指小说,电影还没看)一定要去集中营,“今天,关于集中营有这么多书籍和电影,集中营成了我们的集体想像,补全了我们的日常世界图景。我们的想象力知道如何悠游其中”。他说:我要的是事实,用事实来驱逐想像的陈词滥调。但是结局当然是,他没有找到任何事实,只找到了一种最可怕的失落感。

    这部关于广岛的纪录片,和其他的书籍、电影、歌曲一样,构成我们的集体想像,在这个过程中,显然,真实的广岛消失了。作为历史的广岛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非历史性的政治与道德的辨难。

     

     

    Hiroshima


    Wishful Thinking

    Theres a shadow of man at Hiroshima
    Where he passed the moon
    In a wonderland at Hiroshima
    Beneath the augustmoon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face
    Remembers the place was here

    Fly the metal bird to Hiroshima
    And the way a load
    Speak a magic word to Hiroshima
    Let the sky explode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name
    Remembers the flame was Hiroshima


    And the world remembers his name
    Remembers the flame was Hiroshima
    Hiroshima

  • The '60s - [View]

    2009-05-05

    在facebook上五花八门的小测试里面,有一个是测"你是哪个年代的音乐"。在做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倒不是因为我真的像60年代的音乐,而是因为我总是认为自己像60年代音乐——用2姐的话说,尽量向xx的方向想我,你能想多远,我就有多xx。结果当然不出所料。

    我总是号称喜欢60年代,但是如果真的置身于青年闹事的时代,我看自己也未必会积极,这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吧。听一期city guide的podcast节目,是做1968年的巴黎,长达1个小时,沿途走过每一个1968年5月的场景,配以演讲声、辩论声、冲突声、激动人心的音乐和当事人采访。问一个当年占领索邦的学生——现在大概是某某教授吧,你们把学校占领了做什么呢?他说:"不做什么啊,我们讨论,我们还有一台巨大的钢琴,我们弹钢琴。"他们没有组织——他们不应该有组织,而1968年的中国恰恰相反,他们太有组织了。虽然"造反有理"是个传播力巨大的口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记得有个被采访者说:我们(当时)想要摧毁intellectual privilege. 这个初衷和68年的中国倒是看起来如出一辙,只是知识的、知识分子的特权在法国确实需要打击一下,而在中国,一百年来还没存在过。

    在中国如果号称左派青年是多么的不受待见啊,大家说自由主义才是有良心,但是想想看,如果真的有什么左右之分的话:左派是有了自由要平等,右派是有了平等要自由,在既没有平等也没有自由的贵国,有什么好争的呢?所以还是换种说法——靠近马克思的那一边,靠近生存、自我实现、理想的那一边,而不是占有、伪善的自由的那一边。

    那已经是68年的认识了:"被锁在一个只能死守教条否定学习的现在,还被要求和以欺瞒为务的大企业好好合作,配合永续生产但不要提问题,配合永续消费但不要找答案。"三年前的一篇关于5月风暴的日志里,我在结尾感慨:"68年的世界是多么奇特的错位。可是,偶尔也回想激情燃烧的时代,那时的青年如今也鬓染霜雪,无谓地看着无懈可击的世界。"谁都知道世界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是你依然可以选择无谓。

    从根本上,那些在革命后计算革命之代价的人是在求无解的答案。Tilly不是我热衷的那一类,他的社会学的东西我也很难看懂,但是《从动员到革命》里面有一段十分地有自知之明。判断与革命伴随的牺牲是否值得,以及评价它带来的结构性的后果,这不是我们掌握的知识可以回答的问题——不论历史长短,不管是四百年前的英国革命,还是仅仅上个世纪的俄国革命。它发生了,不管有多少深层次的结构性根源,直接的动力是,人们无法再忍受,人们无法无休止地忍受不公正和虚假。自由主义的自由很好,只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对之满足的,终究,人不光有脑子,还有心。

    所以如果说起今天的纪念日,我不觉得它只是青年的激情和破坏力,如果你非要把它看成这样,那么青年的激情和破坏自有其历史性的非凡意义,正如1968年展现的那样。破坏,难道不正是超越神话暴力、走向神的暴力的关键吗?很奇怪,写到这一步,很容易被误解为宣扬暴力和无秩序,可实际上,正如我开头就提到的,对于行动我是极度的怀疑,需要足够的经历、了解,才能够真正的投入行动,才能投入到真正叫做"行动"的过程中去。


    每次一发感慨就离题万里,本来是要赞美60年代的流行音乐来着。最近很迷恋这个: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1969年的#1 hit,非常的60年代。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Peter sarstedt

    You talk like Marlene Dietrich
    And you dance like Zizi Jeanmaire
    Your clothes are all made by Balmain
    And theres diamonds and pearls in your hair, yes there are

    You live in a fancy apartment
    Off the Boulevard St. Michel
    Where you keep your Rolling Stones records
    And a friend of Sacha Distel, yes you do

    You go to the embassy parties
    Where you talk in Russian and Greek
    And the young men who move in your circles
    They hang on every word you speak, yes they do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I've seen all your qualifications
    You got from the Sorbonne
    And the painting you stole from Picasso
    Your loveliness goes on and on, yes it does

    When you go on your summer vacation
    You go to Juan les Pines
    With your carefully designed topless swimsuit
    You get an even suntan, on your back and on your legs

    And when the snow falls you're found in St. Moritz
    With the others of the jet-set
    And you sip your Napoleon Brandy
    But you never get your lips wet, no you don't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Won't you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You're in between 20 and 30
    A very desirable age
    Your body is firm and inviting
    But you live on a glittering stage, yes you do, yes you do

    Your name it is heard in high places
    You know the Aga Khan
    He sent you a racehorse for Christmas
    And you keep it just for fun, for a laugh, a ha-ha-ha

    They say that when you get married
    It'll be to a millionaire
    But they don't realize where you came from
    And I wonder if they really care, or give a damn

    But where do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Tell me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I want to look inside your head, yes I do

    I remember the back streets of Naples
    Two children begging in rags
    Both touched with a burning ambition
    To shake off their lowly born tags, they tried

    So look into my face Marie-Claire
    And remember just who you are
    Then go on forget me forever
    But I know you still bear the scar, deep inside, yes you do

    I know where you go to my lovely
    When you're alone in your bed
    I know the thoughts that surround you
    `Cause I can look inside your head

    因为实在很喜欢,画蛇添足地翻译了一下歌词 =。=

    你说话就像玛莲·戴德丽
    跳起舞来如Zizi Jeanmaire
    你的衣服都是Balmain定制
    头发上镶满珍珠与钻石

    你住的那间可爱的公寓
    就在圣米歇尔大道上
    在那里存有你的滚石唱片
    以及Sacha Distel的一个朋友

    你去参加大使馆的派对
    在那里和人们讲俄语希腊语
    那些过来你圈子的年轻男子
    他们纠结于你说的每一个词,是的。

    但是亲爱的你会去哪里?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
    告诉我萦绕你脑中的想法吧
    我想看到你的内心,是的

    我看过你所有的证书
    你从索邦拿到的
    还有你从毕加索那里偷来的画
    你的魅力无处不在,是的。

    当你度夏日假期时
    你去的是Juan Les Pines
    带着你那精心设计的比基尼泳衣
    你还晒出了漂亮的日光浴肤色,在你的后背和腿上

    当冬雪降临你就出现在St.Moritz
    和其他的名流们一起
    你抿着你的Napoleon白兰地
    但你从来不会让你的嘴唇沾湿,不会。

    可是你会去哪里呢亲爱的?
    当你孤独地躺在床上时。
    何不告诉我你那些萦绕心头的想法?
    我想看清你的内心,是的。

    你在20岁到30岁之间
    最令人心醉的年纪
    你的身体坚实而诱人
    但你生活在一个光华闪耀的舞台上,是的,是的。

    你的名字出没于上流场所
    你还认识Aga Khan
    他送了你一匹赛马做圣诞礼物
    而你收下只是为了有趣,为了乐子,哈哈一笑。

    他们说当你结婚时
    那一定是个百万富翁
    但他们从未意识到你来自哪里
    我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意,还是毫不在乎

    但是亲爱的你会去哪里呢?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告诉我萦绕你脑中的想法吧
    我想看到你的内心,是的

    我还记得在Naples的后街
    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乞讨
    他们胸中都燃烧着理想
    去改变他们出身卑微的标签,他们努力了

    所以看着我的脸,Marie-Claire
    只需要记得你自己是谁
    然后永远忘了我
    但是我知道你依然背负着那伤痕,藏得很深,是的。

    我知道你会去哪里,亲爱的
    当你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我知道环绕你的所有想法
    因为我能够看到你的内心

    -------------

    我在songbird里面放歌时,会有一个插件显示与此相关的flickr图片,而这首歌的图片里,有几张如下

    Back streets of Naples

    Back streets of Naples
    lunettes de soleil, mocassins et tarte framboise, paris

    最切题的一张不能外链,只能贴链接了

    http://www.flickr.com/photos/ziegelofen/453787578/

    下面2个,也是Boulevard St.Michel

    A homeless man with two home holding dogs
    img 290

  • 无名的时刻 - [View]

    2009-02-14

    img 224

    某日在youtube上溜DamienRice的演出视频,有一个下面的评论深得我心。那位大叔说:

    I can't listen to this guy during the day, its like having turkey and wine for breakfast.
    I can only listen to this guy at night especially coming driving after work. Theres nothing like it, especially while the wind blowing and you're just gazing at the street lights. It's a true "introspective" experience.

     我想每个人都喜欢经历这样的时刻,暮色里,街灯下,无论是走在交叉口,坐在车里,还是旁若无人地自顾自坐在台阶上,凝视每一个个体都方向明确但是汇集在一起便面目模糊的人群。每一个交叉点的红绿灯,灯光切换仿佛电光火石,转眼间一个方向静止了,人们站立,不知所以地看着某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匆匆移动,眼看赶不上下一次变幻的人会加速跑过,跑过去后绝不会回头再看一眼。

     无数的交叉点就是城市,再没有比混杂在人群中穿过马路更能感受它的匿名性的了。“纯真年代”里的丹尼尔·戴·刘易斯在人群中走过19世纪的纽约;“革命之路”里的迪卡普里奥在人群中走过20世纪中期的康涅狄格州小城;“Closer”的裘德洛走过21世纪刚刚开始的伦敦;“Lost in Translation”的斯嘉丽走过涩谷车站对面巨大的电子屏墙面。这些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们,让我们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机械复制时代的城市。

     生活其中的人,多少都因为这种匿名性而感到安全。擦肩而过,互不相识。我经常表达我对乘坐电车的热爱之情,我喜欢看这些沉默的、互不相识的人紧紧地坐在一起,听音乐的中学生,在记事本上涂涂画画的OL女,睡觉的大叔,未必真的在睡觉,他在想什么呢?车门打开,走进两位闲谈的老太,老太总是喜欢涂很红很红的口红,年轻姑娘反而喜欢淡色的。就在车门马上要关上的一瞬,一位深灰色trench大衣背着常见的巴宝莉黑标单肩包的青年男子跳进来,跳得恰到好处,我从来不敢这样,唯一的一次经历还卡住了手提袋。然后列车继续向前,站台的名称从清楚到模糊,继而遁入黑暗。

     还有每个晚上,站在涩谷车站的玻璃墙面前看对面电子屏的新闻,中间隔着那个巨大的交叉口,可能是世界上最繁忙的交叉口,奥巴马在林肯纪念堂发表演说了,中央大学的某个教授被谋杀了,所有我们这个大时代的小故事,配上一些颜色艳丽的广告,真应了那句歌词:摘去鲜花然后种出大厦,层层叠的进化,摩天都市大放烟花。耀眼烟花 随着记忆落下,繁华像幅广告画。那面玻璃墙,让我觉得更安全,不用下楼去面对突然间下一秒钟就如同洪水般的人群。而且,总是有人在拍照,后来我去flickr上搜索这个十字路口的照片,十万多个搜索结果,大多都是从车站或者车站对面的星巴克向下拍的,这也让那家店成了日本卖出咖啡最多的一家咖啡店。

     拍照这个举动本身,无非是捕捉无间断的生活之河流暂停的时刻,尽管对于城市来说,是没有暂停的时刻的。引用Rosenblum的摄影史教材来说,"Pictorialists tried to evoke the urban tempo, and still others found it a disarming device with which to conquer the anonymity of modern life." 不过手中的摄像机真的可以当作战胜现代生活匿名性的武器吗?或者如同前日翻译的那篇黑帮电影的评论一样,那匿名性根本就是无可战胜的。

     但即便是徒劳,我仍然热爱这些时刻,这些在川流不息的洪流中、带有“岸的面目”的时刻。记忆很奇怪,那些当时觉得了不起的大事,过去之后往往想不起来龙去脉,反复被想起的只有一些无名的细节。比如我在寒冷的时候总是想起去年1月份的北京,一个清晨,早上七点多我走过西单的大小街道,刚刚开始飘雪,虽然不大,但是很紧。而且朔方的雪,干而松散,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凛冽的风吹散开来,像四处飞舞的纸屑。

     之后仔细想一下,才想起我起那么早是要去协和医院看病,为了排队,之前从学校赶到那里也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我对看病这件事印象模糊,首先想到的只是那个清晨,在雪花飞散的荒芜的京城,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头缩在帽子和围巾之间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耳边响起歌声:是因为我害怕再一次见到你,突然想起了我自己。想念不想念之间,一个人一个世界。

     于是我想纂改《沉重的时刻》,也许anonymity是不可承受之轻: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哭,无缘无故地在世上哭,不为任何人而哭;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走,无缘无故地在世上走,没有走向我,也没有走向哪里。

    Rainy Shibuya

    (第一张图片摄于浅草附近。最后一张图片来自Willshoot,涩谷。)